何傳啟（中國科學院中國現代化研究中心）
摘要：中國在18世紀以前曾經具有世界先進水平，曾經是一個發達國家；但后來衰落了，在19至20世紀期間成為一個發展中國家。中國復興就是中國衰落后再次達到世界先進水平，在21世紀再次成為一個發達國家。只有真正成為一個發達國家，中國才真正實現了復興。本文從現代化科學角度，簡要討論中國復興的科學基礎、戰略機遇和政策建議。
關鍵詞：中國復興；科學基礎；戰略機遇；政策建議
1 引言
在2010～2013年間，科學出版社先后出版了何傳啟研究員的三本新書。第一本是《現代化科學：國家發達的科學原理》，闡述了18世紀以來國家發達的原理和方法。第二本是《第六次科技革命的戰略機遇》，分析了過去五個世紀的五次科技革命，預測了即將來臨的第六次科技革命。第三本是《中國復興的科學基礎和戰略機遇》，它是中國現代化研究中心十年科研成果的集中展示和要點綜述。從“現代化科學”的角度看，現代化是中國復興的必由之路，中國復興的過程就是中國全面實現現代化的過程。2013年1月18日，中國科學院中國現代化研究中心在北京中關村舉辦了“中國復興的科學基礎”專家座談會，中心主任何傳啟研究員做了題為“中國復興的科學分析”的主題發言。本文簡要介紹該主題發言的主要觀點，包括中國復興的科學基礎、戰略機遇和政策建議等，供大家討論指正。
2 什么是中國復興
2.1 什么是復興
復興的基本詞義是：衰落后再次繁榮，衰落后再度興盛。復興既是一個過程，從衰落后到繁榮的過程；也是一種結果，再次達到繁榮后的狀態。崛起的基本詞義是：突然的興起或高起，突然出現在地平線上，從弱小到強大、從低到高；它也是一個過程。
2.2 從現代化科學角度看復興
現代化科學認為，十個手指有長短，國家水平有高低。根據國家發展水平高低，可以把國家分為兩類：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發展中國家還可以細分成三組國家：欠發達國家、初等發達國家和中等發達國家。在18至20世紀期間，發達國家的比例不到20%，發展中國家的比例超過80%；在過去50年里，發達國家下降為發展中國家的概率約為10%，發展中國家上升為發達國家的概率約為5%。
從現代化科學角度看，如果一個發達國家下降為發展中國家后，經過不懈努力，再次成為一個發達國家，那就是一種國家復興。
2.3 從現代化科學角度看中國復興
中國曾經具有世界先進水平，曾經是一個發達國家，但后來衰落成一個發展中國家；中國復興就是中國衰落后再次達到世界先進水平，再次成為一個發達國家。只有真正成為一個發達國家，中國才真正實現了復興，才真正實現了現代化。
3 中國復興的科學基礎
3.1 外國經濟學家的歷史分析
根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經濟學家麥迪森的《世界經濟千年史》，公元16～18世紀初，中國屬于一個經濟發達國家，中國人均GDP的排名處于世界前20位以內（第14～18位）；19～20世紀，中國屬于一個發展中國家，中國人均GDP的排名曾一度下降到世界第100位左右；其中，1820年為第48位，1900年為第71位，1950年為第99位，2000年為第79位。
3.2 《中國現代化報告》的預測分析
《中國現代化報告》分析了世界現代化的300年進程，涉及130多個國家和300多個發展指標。它認為，2010年中國是一個具有初等發達水平的發展中國家（簡稱初等發達國家），處于發展中國家的中間水平，排名世界第70位左右（在人口超過100萬和數據齊全的131個國家中的排名）；如果按1990～2005年第二次現代化指數的年均增長率測算，中國現代化水平有可能在2040年左右進入世界前40位，成為一個具有中等發達水平的發展中國家（簡稱中等發達國家），處于發展中國家的前列，提前完成鄧小平提出的“三步走”戰略；中國有可能在2080～2100年期間進入世界前20位，真正成為一個發達國家。
3.3 中國復興是一項世紀工程
從18世紀到20世紀，中國從發達國家下降為發展中國家，這是從先進到落后的過程，也是中國衰落的過程；從20世紀到21世紀，中國有可能從發展中國家上升為發達國家，這是從落后到先進的過程，也是中國復興的過程。顯然，中國復興是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
如果從人口規模角度考慮，目前中國人口已經超過13億，發達國家總人口約為10億，那么，21世紀的中國復興，將是一項史無前例的世紀工程，將是一項舉世矚目的文明實踐，因為它將改變世界現代化的人口結構、經濟結構和地理結構。
根據物理學的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原理，中國對世界的影響力有多大，世界對中國的作用力也有多大。由此可知，中國復興有可能受到國際環境的極大影響。
4 中國復興的兩個機遇
中國復興面臨種種機遇和挑戰。從科技和經濟角度看，目前有兩個機遇不容忽視。
4.1 第五次科技革命和第三次產業革命的“尾聲機會”
16世紀以來，世界科技大致發生了五次革命（兩次科學革命和三次技術革命），包括近代物理學誕生、蒸汽機和機械革命、電力和運輸革命、相對論和量子論革命、電子和信息革命；世界經濟大致發生了三次或四次產業革命，包括機械化、電氣化、自動化和信息化革命等，有人把第三次和第四次產業革命合并成第三次產業革命。第五次科技革命是一次技術革命（電子和信息革命），是第三次產業革命（自動化和信息化革命）的技術基礎；它們的持續時間大致是1945～2020年；目前尚未結束，還有一些“尾聲機會”。例如，
1）新信息技術，包括新一代互聯網、物聯網、無線網、大數據、云計算、量子通信、量子計算和新計算技術等；
2）信息技術在經濟和社會領域（包括農業、制造業、交通和能源等）的滲透和應用，包括數字化、智能化和綠色化的先進制造（如3D打印等）、智能交通、智能電網、綠色能源和綠色技術等；
3）國際技術轉移和產業調整等。
4.2 第六次科技革命和新產業革命的“先聲機遇”
關于第六次科技革命的預測沒有統一認識。我們認為，第六次科技革命有可能是一次“新生物學和再生革命”，它將以新生命學革命為基礎，將是生命科技、信息科技和納米科技的交叉融合，將是科學革命、技術革命和產業革命的交叉融合。第六次科技革命和新產業革命的預期時間大約是2020～2050年；它尚未發生，但它的核心專利爭奪已經展開，新產業革命的技術前奏已經響起，這是一個“先聲機遇”。例如，
1）新科學革命的機遇。首先，新生物學革命的機遇，生物學與多學科的交叉融合，包括整合和創生生物學、思維和神經生物學、生命和再生工程、信息和仿生工程、納米和仿生工程、生命科學和生物技術、材料和物質科學、地球和環境科學等；其次，新物理學革命的機遇，如反物質、暗物質、暗能量、新材料、超導研究、理論物理和空間科學等。
2）新技術革命的機遇。仿生創生再生的三生技術革命，生物技術與多種技術的交叉，包括信息轉換器技術、人格信息包技術、仿生技術、創生技術、再生技術、網絡技術、仿人機器人、再生醫學、農業生物技術、綠色超級制造和人工智能、綠色超級運輸和能源技術等。
3）新產業革命的機遇。仿生和再生的產業革命，生物產業與多種產業的交叉，包括與自然人的生活質量、與網絡人、仿生人和再生人相關的產品和服務，包括生物技術產業、信息轉換器產業、人格信息包產業、仿生產業、創生產業和再生產業等。
4.3 機遇青睞有準備者
抓住機遇，就可能加速復興；錯失機遇，就可能延緩復興。目前，第五次科技革命和第三次產業革命的尾聲機會已經引起社會關注，第六次科技革命和新產業革命的先聲機遇尚無統一認識。現在，距離第六次科技革命和新產業革命的發生只有10年左右的時間，世界各國大致處于同一起點。如果我們能夠超前布局，搶占有利位置，就有可能獲得第六次科技革命和新產業革命的標志性成果和核心專利，就可能創造一個中國奇跡。
5 中國復興的三個建議
根據現代化科學的基本原理、國際經驗和中國國情，21世紀中國復興可以采用綜合現代化路徑，可以采用“運河戰略”。它的基本設想是：在兩次現代化之間開辟一條運河，兩次現代化協調進行；積聚兩次現代化之精華，避免現代化過程之陷阱，走出一條低成本、低消耗、高質量和高效益的現代化新路子，迎頭趕上21世紀后期的世界先進水平（圖5）。發達國家的做法是先完成第一次現代化，后進行第二次現代化；先造成環境污染和資源破壞，然后再去治理污染和保護環境。關于“運河戰略”已有10年研究歷史，《中國現代化報告》先后提出了中國經濟現代化、社會現代化、文化現代化、生態現代化和農業現代化的5個路徑圖。
中國現代化的運河路徑（綜合現代化）
目前，關于實現中國復興，已經成為一個社會共識；關于如何實現復興，則會見仁見智。《中國現代化報告》提出了三個建議：21世紀中國復興要上“三個臺階”，要完成“六化建設”，未來10年要重點做好10件事，要努力實現真正和全面的復興（圖6）。
中國復興的三個臺階和六化建設
5.1 21世紀中國復興要上“三個臺階”
1987年鄧小平同志提出“三步走”發展戰略。第一步是1980～1990年，人均國民生產總值翻一番，解決溫飽問題；第二步是1990～2000年，人均國民生產總值再翻一番，達到小康水平；第三步是2000～2050年，達到當時世界中等發達國家水平，基本實現現代化。
這是一個以中等發達水平為目標的、時間跨度70年（1980～2050）的發展戰略。
目前，“三步走”發展戰略的前兩步已經完成，第三步戰略已經實行了10多年。《中國現代化報告》預計，中國有可能在2040年左右達到中等發達水平，提前實現鄧小平提出的第三步戰略目標；中國要達到發達水平，全面實現現代化，預計要到21世紀末。
中國復興是中國衰落后再次成為一個發達國家。要成為發到國家，需要延伸我們的戰略目標和時間，從中等發達水平延伸到發達水平，從21世紀中葉延伸到21世紀末；戰略布局從“三步走”延伸到“三個臺階”，實現真正復興（圖7）。
《中國現代化報告2010》建議，21世紀中國復興要上三個臺階，達到世界先進水平。
第一個臺階，從2000年到2020年左右，完成第一次現代化，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實現工業化、城市化、民主化、市場化和福利化，國家現代化水平進入世界前60名。
第二個臺階，從2020年到2040年左右，超過世界平均水平，達到世界中等發達水平，基本實現現代化、信息化、智能化、綠色化和城鄉平衡，國家現代化水平進入世界前40名，提前完成鄧小平提出的第三步戰略目標。
第三個臺階，從2040年到2080年左右，主要指標超過發達國家水平的底線，達到世界發達水平，全國平均實現現代化、知識化和民族復興，國家現代化水平進入世界前20名。
然后，在21世紀末，中國現代化水平要力爭進入世界前10名，走到世界前列。
這是一個以發達水平為目標的、時間跨度100年（2000～2100）的復興設想。
5.2 21世紀中國復興要完成“六化建設”
在20世紀60年代，我國提出了全面實現農業現代化、工業現代化、國防現代化和科技現代化的“四化建設”目標。它是四個部門現代化，適合當時的中國國情。
很顯然，實現四個現代化，既是一個階段性目標，也是中國復興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但不是全部。中國復興應該是一種全面復興。《中國現代化報告2011》建議，21世紀中國復興要完成“六化建設”。“六化建設”指六個領域現代化，包括經濟現代化、社會現代化、政治現代化、文化現代化、生態現代化和人的現代化，都要達到世界先進水平。
中國復興的建設內容，從“四化建設”擴展到“六化建設”，有可能實現全面復興。因為，從“部門現代化”到“領域現代化”（表2），內涵更豐富，內容更全面，而且可以減少“部門因素”的不利影響。例如，經濟現代化包括農業現代化、工業和服務業現代化等，社會現代化包括教育現代化、醫療和交通現代化等，政治現代化包括國防現代化、政府和法制現代化等，文化現代化包括科技現代化、文化產業和文化內容現代化等。
表2 領域現代化與部門現代化的交叉
5.3 目前中國復興要做好10件事
中國復興涉及方方面面，每個方面都很重要，在不同階段可以有不同重點。
未來10年，建議抓住戰略機遇，重點做好10件事。
1）新型工業化，抓住第三次產業革命的尾聲機會，推進工業化、智能化、綠色化、全球化和工業轉移協調發展；加速農業現代化，縮小工業和農業的剪刀差；深化經濟體制改革，抑制商業壟斷，提高投資和勞動效率等。
2）新型城鎮化，改革土地制度和戶籍制度，推進城鎮化、網絡化、綠色化、福利化和郊區化的協調發展；深化醫療體制改革，推動農村現代化，提高全民生活質量，建設城鄉平衡社會等。
3）加速信息化，抓住第五次科技革命的尾聲機會，促進信息技術產業和信息技術的應用，促進物聯網、無線網、大數據、云計算和智能化制造等的發展。
4）促進知識化，發展高技術產業、科技產業、文化產業、知識傳播和知識服務業等，提高經濟的知識含量和降低經濟的物質含量，提高經濟質量和國際競爭力。
5）繼續參與經濟全球化，促進國際貿易和國際投資，降低關稅，促進國際經濟合作區和自由貿易區的發展，重點建設海南島自由貿易區等。
6）促進民主化，深化政治體制改革，健全完善民主制度，提高政府效率和政策透明度，尊重個性化選擇，建設現代民主社會等。
7）建設學習型社會，深化教育體制改革，促進教育公平，提高教育質量，普及義務教育和中等教育，發展職業教育和遠程教育，逐步普及高等教育等。
8）建設創新型國家，實現創新驅動發展；抓住第六次科技革命和新產業革命的先聲機遇，建立快速響應機制；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建設國家創新體系，完善創新網絡，優化創新政策，培育創新文化等。
9）加強生態文明建設，實施生態現代化和綠色發展戰略，發展綠色能源、綠色技術和有機農業，促進經濟增長與環境退化的脫鉤，實現經濟與環境雙贏，建設環境友好社會等。
10）實行按貢獻分配制度，按貢獻分配和按需要調節相結合，知識資本和投資資本參與純收入分配；深化分配制度改革，提高稅收調節和轉移支付力度，逐步縮小收入差距；實施小康工程，消滅絕對貧困現象等。
6 結束語
